刀剑峥嵘炎血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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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花羊】放鹤

一发完的小破车

予怀受托送了几株药草,顺道换了香炉里快燃尽的香。年轻的大夫接过来,温和地向他道谢。那只鹤还懒懒地趴在他怀里,腿上受伤的部分已经被细心地包扎过。予怀进门时它懒洋洋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缩了回去。桌上摆着一副残局,予怀看了一眼,黑子已成一条长龙,势如破竹,白字只能在边角上苟延残喘。是副必败的局。

谷行云见他微微皱眉,便苦笑道:“惭愧,某一手臭棋,道长还是别看了。”

予怀笑笑:“烹雪煮茶,一人对弈,先生风雅。”

“哪里,是与鹤对弈,我还输了呢。”谷行云道。

予怀只当他是玩笑。鹤便是纯阳宫随处可见的鹤,白羽红顶,却意外地喜欢缠着这个外来的大夫。听了这句,昂起头来,倒很有几分自得的样子。予怀便道:“它倒像是通人性似的。”

谷行云轻抚过白鹤脊背上的羽毛,笑道:“贵宝地灵气汇聚,养出什么奇珍异兽,倒也不奇怪。”

寻常的客套。予怀还没来得及接话,那鹤却像是不高兴了,回头在黑衣大夫手背上轻轻啄了一口,抖抖翅膀,自顾自走到一边去了。谷行云忙缩回手:“呦,这是气我说它是禽兽呢。”

予怀笑道:“山野生灵,许是跟人待久了聪明些,先生可别当面说它坏话了。”

“分明是实话……”谷行云小声说,起身送予怀出门。他师兄奉师命来纯阳拜访,他跟着一道出来玩,在半山腰上捡到了这只受伤的鹤,想是不小心踩到了山下猎户埋在雪地里的陷阱,就顺便一路送上纯阳宫来医治。

两人在门口闲聊几句,予怀便要告辞了。外面还下着雪,他来时撑了把伞,临走才发现忘了带出来,谷行云便替他折回去取。进门时屋里已经不见了那只鹤。桌边坐着个道士,看打扮与其他纯阳弟子并无太大不同,蓝白道袍,头冠束起一头白发,眉眼却还十分年轻。

谷行云脚步一顿,低声道:“你可当心些,门口还站着人呢。”

道士反倒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,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:“又不会抓了我去炼丹,紧张什么。”

谷行云无奈地摇摇头,又问:“他来时拿的伞放哪里了,你看到了么。”

“是这个?”道士指了指墙角,那里倚着一把淡青色的纸伞,伞面上绘着两条游鱼。谷行云给予怀送去,回来看他还坐在原处,手里拈一枚黑子,轻轻敲打桌面。

“怎么,不是赢了么。”谷行云走过去,仔细一看那盘面却已经变了,有人在上面多下了一子,白子在黑龙威压下生生撕出一道口子来,竟有几分绝处逢生之兆。

“那个小道士有几分本事。”白发道人落了子,“该你了。”

谷行云坐下思忖一会,伸手下了一着。白送的翻盘机会转眼又没了。道士无奈地摇头,把手里的棋子扔进棋篓里:“果真是臭棋篓子。”

“哎哎,这几天下了多少局了,我的水平你也该有数了吧。”谷行云把盘面上的棋子一颗颗丢回去,“某没这个天分,没法陪道长解闷了,大人不记小人过——还没问你的名字?”

“钟藻。”

“钟浮旷之藻质……好名字。”谷行云看着他袖子上的鹤羽暗纹,忍不住问了一句,“纯阳宫妖怪多么……这么多道士,怕不是假的。”

“不晓得,我认识的不多。”钟藻打个呵欠,十分困倦无聊,“不下了么?”

谷行云扔棋子的手顿了顿:“不下了,反正我也总是输。”

 

 

白鹤第一次化人时,谷行云是很震惊的。

他刚给它的伤处换了药,转个身的功夫面前就大变活人。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道士在白鹤方才的位置倚床坐着,向他讨一杯茶喝。

那还是张很清秀的脸,眉眼间一派漠然的天真,微微皱着眉头,有些不舒服的样子。他发冠上一点红色,像是白鹤头顶的那一抹红。

 

谷行云险些摔了手里的药瓶。

 

好在当时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,他后来想,好在自己还算镇定,没把这事抖落出去。纯阳宫怎么说也是个道观,在他看来简直危机四伏。反观钟藻却淡然得很,同他坦言道初化人形,涉世未深,人情世故多有不通还望见谅,自己悠闲地养伤下棋,只在有人来时变回白鹤躲避。

人情不懂,棋艺倒高,别是偷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一步登天的罢……谷行云暗自腹诽,又拿他毫无办法。

都是我心地好,他宽慰自己道。

 

 

谷行云拒绝陪他下棋,钟藻没了乐子,变回白鹤自去角落里睡了。谷行云心不在焉地折腾着新送来的药材,香炉里袅袅地冒着烟,窗外夕阳渐渐沉下去,映得树梢上积雪一片殷红。再远处也是连绵的雪峰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 

他想起万花谷来,谷中四季如春,夕阳西下的时候天边也是火烧一样的红,才离开了几日,竟就生出一股归心似箭的心思。不知钟藻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修成的人形,华山顶上常年积雪,这群道士也都丝毫不畏寒似的。若是能……

若是什么,思绪一下子断在这里。谷行云愣住,上一刻的自己好像突然断了线。身边多了一人的气息,谷行云转身时已经拔出了判官笔,却发现是钟藻不声不响地站在背后。



白鹤的腿伤好了,师兄也终于办完了事,便来找谷行云商量返程。这几日谷行云与那白鹤形影不离,旁人听说他与鹤同寝,还要说他风雅,断然想不到夜间是何等荒淫无度。

徐旷来时雪未停,谷行云叫了声师兄,微微低头算是行了礼。两人便结伴前去告辞。他看到徐旷打了把淡青的纸伞,伞面上绘着两尾游鱼。

 

 

华山雪深,终年不化。白鹤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棵松树下,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凑上来蹭蹭他。谷行云耐心地等徐旷同师长们一一打过招呼,再回头,那里已空无一物。

 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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